大公会议的意图——本要理的对象、权威及其宗旨

在灵魂得救的事上，人单靠自己的理智是不够的。虽然人费尽心思去探究，也能发现一些神圣的真理，但关乎永恒救恩的事——人受造、按天主的肖像被创造的终极目的——单凭理性永远无法真正认识。正如宗徒所教导的：“其实，自从天主创世以来，祂那看不见的美善，即祂永远的大能和祂为神的本性，都可凭祂所造的万物，辨认洞察出来，以致人无可推诿。”（罗1:20）¹ 但“那从万世以来隐藏的奥迹”却如此超越人的理解，以至若非“天主愿意他们知道这奥迹在外邦人中的富饶光荣，就是基督”（哥1:26-27）²，人的探究永远不能企及这种智慧。

论权威教师的必要性

既然“信德来自聆听”³，那么在任何时代，为获得永恒救恩，一位合法教师的勤勉劳作与忠信职务，显然是必要的。因为经上写着：“人若未听宣讲，怎能相信呢？若没有派遣，怎能宣讲呢？”⁴ 事实上，自创世之初，最仁慈慈爱的天主从未缺少属于自己的人；祂“在古时，曾多次并以多种方式，藉先知向我们的祖先说过话”⁵，并按时代与环境适宜的方式，指出了一条通往天上幸福的确实而直接的道路。正如祂曾预言要赐予一位教师，“作外邦人的光，和地极的救恩”⁶；同样，“在这些末日，祂藉祂的儿子向我们说话”⁷，并自“极大光荣”中发出天上的声音，命令众人听从并服从祂⁸。圣子又“赐予一些人作宗徒，另一些人作先知，另一些人作传福音者，另一些人作司牧和教师”⁹，为宣布生命之道，使我们不再像小孩子一样，被各种教义之风所飘荡，而要坚守信德的坚固根基，“在圣神内被建造成天主的居所”¹⁰。

论应听从教会牧者

为使无人将教会牧者所传的天主圣言，视作人的言语，而非确实为基督的言语，同一位救主规定，他们的职务应享有如此权威，以致祂对他们说：“听从你们的，就是听从我；拒绝你们的，就是拒绝我”¹¹——祂不愿此宣告只限于祂亲自说话的那些人，也包括所有以合法继承方式履行圣言职务的人，因祂应许“与他们天天在一起，直到世界的终结”¹²。

论假先知

因此，神圣圣言的宣讲在教会中不可中断。在我们的时代，尤当以超乎寻常的热忱与虔敬，培养并坚固信友，以健全健康的教义作为生命之粮；因为“许多假先知已进入世界”¹³，“以各种奇异和不同的教义”¹⁴ 败坏信友的心智。主论他们说：“我没有派遣他们，他们却奔跑；我没有对他们说话，他们却预言”¹⁵。这些不敬之人，以撒殚的一切诡计施展其邪恶工作，已至极端，似乎几乎无法将其限制在界限之内。若非我们依靠救主的光荣应许──祂宣告已将教会建立在如此坚固的基础上，以致阴间的门决不能战胜她¹⁶──我们必为最可怕的忧虑所充满，唯恐天主的教会在这时代，被如此众多的敌人四面围攻，又遭如此众多且可怕的武器攻击，终难抵挡它们的合力而倾覆。且不提那些辉煌的国家，它们曾以虔敬和圣洁持守祖先所传的公教信仰，如今却已迷失正途，背离真理，甚至公然宣称：最虔诚的表现，就是彻底抛弃祖先的信仰。没有哪个地区遥远到无法抵达，没有哪个地方坚固到无法渗透，基督教世界的任何角落，这瘟疫都曾试图暗中潜入。那些立志败坏信友心智的人，既知无法与所有人直接往来，便将有毒的教义灌入人耳，又采取多种策略，使错误与不敬得以更轻易、更广泛地蔓延。除了那些卷帙浩繁、意在颠覆公教信仰的著作之外──其实这些著作因公然宣扬异端，防范起来或许只需较少的辛劳与警觉──他们还炮制了无数更小型的小册子，以虔敬的外表掩饰谬误，以难以想象的便利手法，骗取了单纯和轻率之人的信任。

论本要理之宗旨

因此，特伦多大公会议的教父们，急于为如此严重的祸害施以某种治疗补救，不仅满足于针对我们时代的异端，决定了公教教义的更重要论点，且认为进一步必要的是，从基督徒知识的最基本要素出发，提供一种固定的教导信友宗教真理的形式，供那些合法受托牧者与教师职责者遵循。诚然，在此类著作中，已有许多人运用其笔墨，并获得虔敬与学识的盛誉。然而，教父们认为，首要的是应有一部由神圣大公会议权威批准的作品，牧者及所有负有教导职责者，可从中安全地汲取为信友建树的训导；这样，正如“一个主，一个信德”¹⁷，教会也当有一个规范而恒常的形式，来传授信仰的教义，并教导基督徒尽到一切虔敬的义务。

因此，本要理涵盖的内容虽多，神圣大公会议并不打算在一卷书中包含所有基督徒教义的信理，以至达到那些专门论述宗教一切制度与教义的著作那样周详。那样的任务，几乎是无尽辛劳，且明显不适合达成所设定的目的。然而，既然本要理承担的是教导牧者及照顾灵魂职责者，特别是那些属于牧灵职务并适合信友能力的事物，神圣大公会议旨在只处理那些可能有助于牧者在履行教导职责中激发虔敬热忱的内容，即使他们对神学争论中较艰深的问题未必十分熟悉。

牧者应始终牢记的四点

既然这本书的性质和目的已经清楚，那么在展开具体内容之前，有几件事应当先向牧者说明。这些事，可以说是牧者时时放在心上的四根柱子——让他知道，自己所有的辛劳、所有的用心、所有的钻研，究竟该朝着什么方向去；又当如何行，才能抵达那个目标。

第一点

头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要常记住，一切基督徒的知识，归根到底只有一句话，用宗徒的话说，就是——“永生就是认识祢，唯一的真天主，和祢所派遣来的耶稣基督”¹⁸。所以，教会中的教师，当尽心竭力，引领信友热切渴慕“认识耶稣基督，并认识祂被钉在十字架上”¹⁹，叫他们坚信不疑，满心虔诚地相信：“在天下没有赐下别的名字，使我们赖以得救”²⁰，因为“祂是我们的赎罪祭”²¹。

第二点

但光是认识还不够。若真认识祂，就必遵守祂的诫命。经上说：“藉此我们知道我们认识祂，如果我们遵守祂的诫命”²²。因此，牧者还要用心劝勉信友：生命不可荒废在闲散怠惰之中，而“应照基督所行的去行”²³，“以不懈的热忱追求正义、虔敬、信德、爱德、忍耐、温和”²⁴。因为“祂为我们舍弃了自己，为救赎我们脱离一切罪恶，并净化我们，作为祂特选的子民，热心行善”²⁵。这些事，宗徒吩咐牧者要“讲明并劝勉”。

第三点

还有一件事，牧者不可不放在心上。吾主救主不仅亲口说过，也用祂自己的榜样证明——“法律和先知都系于爱德”²⁶。宗徒也说，爱德是诫命的终结，是法律的满全²⁷。所以，牧者最崇高的职责，莫过于尽心尽力，点燃信友对天主无限美善的爱火。好叫他们被这神圣的热忱所燃烧，紧紧归向那至善至美的天主——依附于祂，就是真实而坚固的幸福。那能同先知一起说的人，实在是尝到了这滋味的：“在天上除祢以外，我还能有谁？在地上除祢以外，我也没有所爱慕的”²⁸。宗徒所说的“那更高超的道路”²⁹，指的就是这个。他把一切教导和训诲，最终都归到爱德上——“爱永存不朽”³⁰。无论牧者讲什么——信德的操练、望德的操练，还是各种德行的操练——都当处处强调：这一切善工的源头和归宿，只能是天主的爱³¹。

第四点

但话又说回来，教什么固然要紧，怎么教也同样要紧。给百姓讲道时，教法不可不留意。要看人年纪大小，能力高低，品行如何，处境怎样。教导者当成为一切人的一切，为基督赢得所有的人³²，显出自己确是忠信的牧者和管家³³，像那善良忠信的仆人，到头来被主人委以更大的责任³⁴。千万不可以为，托付给自己照管的人，个个都一样——同样的心性，同样的程度，能用同一套法子，把他们都带到同样的知识和虔敬里去。因为有人“如初生的婴儿”³⁵，有人在基督里渐渐长大，也有人已近乎成熟。所以，得掂量着来——谁该吃奶，谁该吃干粮³⁶，就给他什么，叫各人吃了都能长进，“直到我们众人都达到对天主子同一信仰和认识的一致，成为完人，达到基督圆满年龄的程度”³⁷。宗徒自己就是榜样，他说：“他既是希腊人的债务人，也是蛮族人的债务人，既是智慧人的，也是愚笨人的债务人”³⁸。这话叫所有蒙召做牧职的人明白：讲信仰的奥迹也好，讲道德的规诫也罢，教导总得适合听众的水平和领悟力。强者得饱餐，小孩子也不能饿着——“要饼吃，却没有人给他们擘开”³⁹，那是不该有的。

教导的来源

我们传扬基督徒知识的热忱，一刻也不可松懈。哪怕有些道理看起来似乎卑微琐碎，比不上那些崇高的默想那么吸引人，也不可轻忽。想一想，永恒之父的智慧，尚且屈尊降世，取了我们的血肉之身，来教导我们天国的生活法则；那么，还有谁不该被基督的爱所催迫⁴⁰，在弟兄中甘做最小的呢？该像一个母亲抚育自己的孩子那样，心里焦灼地盼着邻人得救，甚至像宗徒所说的，不但愿意把基督的福音传给他们，连自己的性命也愿意为他们舍了⁴¹。

至于信友所该受教的一切基督徒道理，都来自天主圣言——包括圣经和传承。因此，牧者当昼夜钻研，牢记圣保禄对弟茂德说的话——这话，每个照管人灵的人都当时刻听着：“你要专务宣读、劝勉和教导”⁴²，“因为凡受天主默感所写的圣经，为教训、为督责、为矫正、为教导人学正义，都是有益的，好使天主的人成全，适于行各种善工”⁴³。

基督徒教义的四个纲要

但全能的天主所启示的真理，既多且深，要一一领会已属不易，领会之后还要牢牢记在心里，以便随时讲解，那就更难了。好在信仰的前辈们十分明智，把这一切归结为四个纲要——宗徒信经、圣事、十诫和天主经。信经里，包含了一切按基督徒信仰当持守的道理——关于天主的认识，关于世界的创造和治理，也关于人的救赎、善人的赏报和恶人的惩罚。圣事的道理，讲的是恩宠的标记——也可以说是恩宠的工具。十诫，讲的是法律的精义——而“法律的终结是爱德”⁴⁴。天主经，则包括了基督徒一切渴望、盼望和祈求的对象。可以说，把这几样解释清楚，就涵盖了基督徒所该知道的一切——它们就像是圣经的公共宝藏一样。

牧者的教导方法

因此，我们想对牧者说：平常讲道时，无论遇到福音的哪一段，或圣经的其他部分，要晓得那内容总归可以归到这四个纲要中的某一个。你只要把它引回到那个纲要里就是了。比如，将临期第一主日的福音讲到“在太阳和月亮中将有迹象”等等⁴⁵，这道理其实就包含在信经里那句“祂将从那里降来审判生者与死者”之中。你讲解时，把信经的这一端融进去，信友既听了福音，也学了信经。无论什么时候讲道、解释圣经，都可以照这个法子：一切都归到这四大纲要里来——这四大纲要，如我们前面所说，包含了全部圣经的力量和精髓。

至于讲解的先后次序，牧者可自行斟酌，看什么最合宜于人、于时、于事。我们追随教父们的足迹——他们向来是用信德的道理，把人引到基督跟前，教导祂的纪律——所以我们也认为，先从信德说起，比较有益。

信德在此如何理解

圣经里“信德”这个词，有好几层意思。这里先说明一下：我们说的，是那种将整个心智完全交付给全能天主所启示的一切的信德。这样的信德，对于得救是必不可少的，谁也不能怀疑，因为圣经明明说“没有信德，不能中悦天主”⁴⁶。人最终要抵达的幸福，远远超出他的理解力，所以必须由全能的天主亲自使人知道。这种认识，就是信德——我们凭它，毫不犹疑地接受圣教会（我们的母亲）所教导的一切，因为那是全能的天主启示的，而天主就是真理本身。可见，我们给天主的信德，和给世俗历史家的信任，其间有天壤之别。

信德虽是一个，却也有程度上的差异。圣经里说：“小信德的人，你为什么怀疑？”⁴⁷；又说“你的信德真大”⁴⁸；门徒也求过“请增加我们的信德吧”⁴⁹。此外又说“信德没有行为是死的”⁵⁰，和“以爱德行动的信德”⁵¹。这些话都表明，信德有大小强弱之分，但种类是同一个，它的本质和力量，无论在哪等信德身上，都是一样的。至于信德带给我们什么果实和益处，等讲解信经各端时再说。

基督徒信仰最首要、最重要的内容，就是神圣宗徒们受圣神默感，把它分成十二端信条的那些道理。宗徒们既是信仰的伟大先驱和导师，又领受了主的命令——“往普天下去”，“宣讲福音给每一个受造物”⁵²，便觉得有必要编订一份基督徒信仰的规范，““好使众人说同样的话，有同样的思想”⁵³，使那些蒙召进入信德合一的人，不再有分裂，而能在同一心意、同一精神上合而为一。宗徒们给这份信仰和望德的宣认起名叫“信经”（symbol）。叫这个名字，也许是因为它汇集了众人共同的信德；也许是因为凭着它，像凭着暗号或标记一样，可以认出谁是真弟兄。这样，那些偷偷溜进来的假弟兄⁵⁴，和那些歪曲天主圣言的人⁵⁵，就不能混在忠信者中间，假装自己也是基督旗下的人。

注释

¹ 罗马书 1:20

² 哥罗森书 1:26-27

³ 罗马书 10:17

⁴ 罗马书 10:14-15

⁵ 希伯来书 1:1

⁶ 依撒意亚 49:6

⁷ 希伯来书 1:2

⁸ 伯多禄后书 1:17

⁹ 厄弗所书 4:11

¹⁰ 厄弗所书 2:22

¹¹ 路加福音 10:16

¹² 玛窦福音 28:20

¹³ 若望一书 4:1

¹⁴ 希伯来书 13:9

¹⁵ 耶肋米亚 23:21

¹⁶ 玛窦福音 16:18

¹⁷ 厄弗所书 4:5

¹⁸ 若望福音 17:3

¹⁹ 格林多前书 2:2

²⁰ 宗徒大事录 4:12

²¹ 若望一书 2:2

²² 若望一书 2:3

²³ 若望一书 2:6

²⁴ 弟茂德前书 6:11

²⁵ 弟铎书 2:14

²⁶ 玛窦福音 22:40

²⁷ 弟茂德前书 1:5；罗马书 13:10

²⁸ 圣咏 73:25

²⁹ 格林多前书 12:31

³⁰ 格林多前书 13:8

³¹ 圣多玛斯《神学大全》第2-2部 第23-27题

³² 格林多前书 9:22

³³ 路加福音 12:42

³⁴ 玛窦福音 25:21,23

³⁵ 伯多禄前书 2:2

³⁶ 希伯来书 5:12-14

³⁷ 厄弗所书 4:13

³⁸ 罗马书 1:14

³⁹ 耶肋米亚哀歌 4:4

⁴⁰ 格林多后书 5:14

⁴¹ 得撒洛尼前书 2:8

⁴² 弟茂德前书 4:13

⁴³ 弟茂德后书 3:16-17

⁴⁴ 弟茂德前书 1:5

⁴⁵ 路加福音 21:25

⁴⁶ 希伯来书 11:6

⁴⁷ 玛窦福音 14:31

⁴⁸ 玛窦福音 15:28

⁴⁹ 路加福音 17:5

⁵⁰ 雅各伯书 2:17

⁵¹ 迦拉达书 5:6

⁵² 格林多后书 5:18-20；马尔谷福音 16:15

⁵³ 格林多前书 1:10

⁵⁴ 迦拉达书 2:4

⁵⁵ 格林多后书 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