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徒们是我们信仰的向导，他们凭智慧认为将此端置于信经最后，是合宜的：首先，因为在身体复活之后，基督徒希望的唯一对象是永生的赏报；其次，为使那包含一切美善的圆满幸福，常呈现在我们心中，并占据我们所有的思想和情感。因此，牧者在教导信友时，应不懈努力地在他们灵魂中点燃对永生赏报的热切渴望；好使他们把尽信仰本分时可能遇到的任何困难，都视为轻微，甚至甘饴，并因此更愿意、更完全地服从天主。
然而，由于宣告天主为我们预备的福乐的话语中，隐藏着许多奥迹，这些奥迹应按各人的能力加以解释，使众人都能理解。因此，应告知信友：“永生（常生）”一词，不仅指那连魔鬼和恶人也被判定承受的持续存在，而且指那满足蒙福者愿望的永恒幸福。福音中提到的“官长”正是如此理解它，当他问救主：“师傅！我该行什么善，才能得永生？”¹ 仿佛他在说：我该做什么事，才能获得永恒的幸福？从许多经文可以清楚看出，《圣经》通常也如此理解“永生”一词。² 蒙福者的幸福之所以被称为“常生”，主要是为排除一种观念：以为这幸福在于物质和短暂的事物；其实，它不在于世俗易逝的财富或享乐，而在于永恒。³
“福”一词不足以表达永生
有些人被虚假哲学的空谈所蒙蔽，把至善放在可感觉的事物上；但这些事物会衰老、消逝，而至上的幸福却不受时间的限制。
此外，此世的财富和今生的安逸被称为生命；但相比之下，它们宁可被称为死亡，而非生命；因为，正如宗徒所说：随从肉欲的生活是“死亡”⁴；“这世界和它的贪欲都要过去”⁵；“肉性的私欲，与灵魂作战”⁶。
然而，即使在今世，我们也可以真实地说，我们是在希望中蒙福的：“如果我们弃绝不虔敬的行为和世俗的欲望，在此世度着自律、正义和虔敬的生活，期待着所希望的幸福，和我们伟大的天主及救主耶稣基督光荣的显现”⁷。许多“自以为聪明”⁸的人不明白这些事，以为幸福应在今生寻求，结果成了愚人，沦为最可悲的灾难的牺牲品。
“永生”一词也教导我们：有些人错误地以为，真福也会像世上的幸福一样会失去；但事实上，真福一旦获得，就永远不会失去。真福是美善的圆满，不含任何邪恶的掺杂；它既然充分满足人的愿望，就必然是永恒的。享有真福的人，必热切渴望它延续；倘若它是短暂而不确定的，就必不断遭受担忧的折磨。⁹
义人所享的真福，无人能全然领悟
义人在天乡所享的真福，何其宏大，若非亲身经验，无人能完全领悟。这一点，从用来表达真福的词语本身，便可充分看出。当我们表达任何观念时，往往只能借用与其他事物共用的词，因为没有适当的词语能清楚而充分地表达它。因此，当我们为了表达真福，只能借用那些同样适用于所有将永远生活之人的词语来表达它，便可推断：这真福太伟大、太崇高，远非任何词语所能完全表达。诚然，《圣经》也用许多其他词语来表达天堂的真福，例如“天主的国”¹⁰、“基督的国”¹¹、“乐园”¹²、“圣城”、“新耶路撒冷”¹³、“我父的家”¹⁴；然而，显然这些称呼没有一个能充分表达其伟大。
永生的赏报是实践美德的有力激励
因此，牧者不应忽视此端所提供的契机，藉着这丰盛的赏报——正如“永生”一词所宣告的——来激励信友实践正义及一切美德。在我们本能渴望的种种恩惠中，生命被视为最大的恩惠之一：当我们用“永生”来表达义人的幸福时，主要正是藉此来表达。试想，我们这短暂而多变的一生，受制于如此众多而纷繁的变迁，以致与其说是生命，不如说是死亡。既然我们对任何事物都不及对生命那样眷恋，那样珍视；那么，我们又该以何等热切的心志、何等坚定的意志，去追求那永恒的幸福？那幸福毫无掺杂，使我们完完全全地享受一切美善。
永恒生命的真福，正如教父们所定义的，是“免除一切恶，并享受一切善”¹⁵。它免除一切恶；对此，《圣经》有最明确的宣告。圣若望说：“他们不再饥，不再渴；太阳和任何炎热，也不会伤害他们”¹⁶；又说：“祂要拭去他们眼上的一切泪痕；以后再也没有死亡，再也没有悲伤，没有哀号，没有苦楚，因为先前的都已过去了”¹⁷。但蒙福者的光荣将无可估量，他们真实的喜乐也将无可计数。这光荣何等伟大，人心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唯有亲身享有它，进入主的喜乐，才能真正认识它，并因此完全满足人心的渴望。正如圣奥斯定所观察的，列举我们将被免除的恶，似乎比列举我们将享受的美善和快乐更容易¹⁸。然而，牧者仍应努力简要而清楚地说明，哪些道理能激发信友对这真福的渴望。
两种真福
在解释之前，我们先沿用一个由最杰出的教会作家所认可的区分：有两种美善：一种是真福的本质，另一种是真福的附属品。前者，为清晰起见，他们称为“本质的”；后者，则称为“附属的”。本质的真福，在于享见天主，并享受祂永恒的美善——一切美善和完美的根源与本原：吾主说：“永生就是：认识祢，唯一的真天主，和祢所派遣来的耶稣基督”¹⁹。圣若望似乎也说明了这层意思，当他说：“亲爱的诸位！我们现今是天主的子女，但我们将来如何，还没有显明；可是我们知道：一显明了，我们必要相似他，因为我们要看见他实在怎样”²⁰。这些话告诉我们，天堂的真福包含两件事：看见天主如祂在其本性和实体中，并相似祂。
那些享受真福神视的人，在保留自己本性的同时，将具有某种奇妙而近乎神圣的形态，以致看起来更像神，而不像人；他们为何具有这种形态，只要反思以下事实便立刻可以理解：每一事物，或是藉其本质，或是藉其相似和外在表象而被认识。但既然没有什么受造物与天主相似到足以藉这种相似完全认识天主，那么，除非天主使受造物与祂自己有某种结合，否则没有受造物能看见天主的神圣本质和实体；根据圣保禄的话：“我们现在是藉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但那时就要面对面了”²¹。
圣奥斯定理解“模糊不清”的意思是：我们是在一种相似中看见天主，而这相似旨在向我们传达对天主的某种微弱概念。²² 圣德尼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他说：“我们不能藉着下界的事物去认识上界的事物；因为凡是无形体的事物，我们都必须藉着有形体的媒介才能认识。”也就是说：人活在肉身中，认识无形的事物，总得藉着有形的东西作媒介；但这种媒介永远不能完全表达无形事物的真相。他接着说：“特别是，相似必须比它所代表的东西更高贵、更属神，正如我们从普遍经验中知道的。”²³
译者注：圣德尼这里所说“相似必须比它所代表的东西更高贵、更属神”，意思是：我们只能藉受造物来认识天主，但受造物本身低于天主。因此，若受造物要充当认识天主的媒介，它越接近天主、越属神，才越能传达关于天主的认识。然而，任何受造物都低于天主，所以没有一种“相似”能完全代表天主。正因如此，人不能凭己力直接认识天主的本质，只能藉受造物的微弱相似略略认识祂。因此，享见天主的本质，不是人凭己力所能达到的，而是天主亲自提升人的心智、使人分享祂的生命。
因此，既然我们找不到任何受造物，其纯洁与属神，能与天主相比，那么，就没有任何“相似”能让我们完全认识天主的本质。
译注：此处所说的“相似”，不是指受造物与天主完全相同，而是指受造物身上所反映出的、关于天主的一点微弱影子。人不能直接看见天主的本质，只能藉着受造物所提供的这种“相似”作为中介，略略认识天主。但这种认识仍然有限，因为任何受造物都不能完全代表天主。
再者，一切受造物都被限定在某种“完美的限度”之内，而天主却不受任何限制；因此，没有任何受造物能完全反映天主的无限美善。
译注：“完美限度”指每个受造物都有其本性所决定的、有限的完美程度。天使比人完美，人比禽兽完美，但无论多么完美的受造物，都不是无限的，都受自己本性的限制。只有天主不受任何限制，因为祂是无限的完美本身。
既然如此，认识天主本质的唯一途径，就是天主以某种方式亲自与我们结合，并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提升我们的心智，使我们达到更高的完美，从而能够默观天主本性的美善。这将是天主光荣之光所成就的：我们被这光辉照亮，便能在祂自己的光中看见天主——那真正的光。²⁴ 蒙福者常享见天主的临在，并因这最大、最崇高的恩赐，“成为有分于天主性体的人”²⁵，享受真实而稳固的真福。
因此，我们应坚信这真理，并怀着确定的希望：藉着天主的良善，我们终有一天也将达到这同一真福。正如《尼西亚信经》所说：“我期待死者的复活，及来世的生命。”这些神圣真理，远非人类语言所能表达，也远非人类理解力所能企及。
此真理的例证
我们可以在可感知的事物中，找到这幸福变化的某种相似：正如铁在火的作用下变得炽热，虽然实质上仍是铁，却仿佛变成了火；同样，那些被接入天堂光荣、并燃烧着对天主之爱的蒙福者，虽然仍保持自己的本性，却以这种方式受到影响，以致他们与这尘世的居民相比，其区别比炽热的铁与冷却时的铁之间的差别更大。
简而言之：至高的、绝对的真福，我们称之为本质的，在于拥有天主；因为，谁若拥有天主——一切美善的泉源，一切完美的圆满——还能缺少什么来圆满他的幸福呢？
真福的附带恩赐
然而，这真福还伴随着某些恩赐，为所有蒙福者所共有。这些恩赐更在人理解范围之内，因此通常更能激发心智、点燃心灵。²⁶ 宗徒在致罗马人书中似乎正是想到了这些，他说：“光荣、尊贵和平安，归于一切行善的人”²⁷。
蒙福者将享受光荣。这光荣，不仅是我们已表明构成本质真福、或与之不可分离的那种光荣；而且还有一种光荣：每位蒙福者都能清晰而全面地认识他那些同享光荣的同伴的独特而崇高的尊严。
但由天主亲自授予的尊荣，该是何等卓越！祂不再称他们为仆人，而是称他们为朋友²⁸、弟兄²⁹、天主的子女！³⁰ 因此，救主将以这些话向祂的选民致辞，这些话既流露无限爱意，也表达最高尊荣：“我父所祝福的，你们来吧！承受自创世以来，给你们预备了的国度吧！”³¹。因此，我们可公正地与圣咏作者同说：“天主，祢的意念对我何其珍贵！”³² 他们也将在天父和聚集的天军面前，接受主基督最高的赞美。
人性中本就有一种对尊荣的渴望，尤其当这尊荣来自那些智慧卓越、因而最有资格评定功绩的人时，这种渴望便更为强烈。既然如此，蒙福者彼此之间表现出最高的敬意，对他们来说，又是何等光荣的增加！
要一一列举蒙福者灵魂所将沉醉的种种快乐，是一项无止境的任务；我们甚至无法在思想中领会它们。然而，信友的心智应深深铭记这一真理：圣人的真福，充满了今生所能享受或渴望的一切快乐，无论这些快乐涉及心智的能力，还是身体的完美。而这真福的喜乐，远超过今生的一切快乐，以致用宗徒的话说：“天主为爱他的人所准备的，是眼所未见，耳所未闻，人心所未想到的。”³³
身体，先前是粗俗和物质的，既已脱去可朽性，如今变得精微而属神，将不再需要物质的营养；灵魂却将以那永恒的光荣之粮得到饱饫，那盛宴的主将亲自供应给所有人。³⁴ 谁会在那里渴望华丽的衣服或王室的袍服？在那里，这些人类伟大的附属之物将被取代；所有人都将穿上不朽和光辉，并戴有不朽光荣的冠冕！并且，如果拥有宽敞壮丽的住宅构成人类幸福的一部分，还有什么比天堂的住宅更宽敞、更壮丽，可以想象的吗？它完全沐浴在天主性的光辉之中！因此，先知默想这居所的美善，怀着到达那真福住所的炽热渴望，惊叹道：“万军的上主，你的居所是多么可爱！我的灵魂对上主的宫庭渴慕及缅怀……我的心肠以及我的肉身，向生活的天主踊跃欢欣”³⁵。牧者最热切的愿望应是使信友充满同样的情感，并说出同样的话语；这也应是他热心工作的目标。吾主说：“在我父的家里，有许多住处”³⁶，在那里将按照各人的功过，分配更大或更小的赏报；因为“谁播种得少，就收获得少；谁播种得多，就收获得多”³⁷。
因此，牧者不仅要激励信友渴望这真福，而且要经常提醒他们：若要稳妥地获得它，他们必须具备信德和爱德；他们必须忠实地坚持祈祷、善用圣事，并实践由兄弟之爱所产生的一切善行。这样，藉天主的仁慈——祂为侍奉祂的人预备了蒙福的光荣——先知的话终有一天会应验：“我的百姓将住在平安的居所，安稳的住宅，宁静的安歇之处”³⁸。
注释
¹ 参阅 圣路加福音 18:18。
² 参阅 圣玛窦福音 19:29；25:46；罗马书 6:22。
³ 参阅 圣奥斯定《天主之城》第19卷第11章。
⁴ 参阅 圣若望一书 2:15。
⁵ 参阅 圣若望一书 2:17。
⁶ 参阅 伯多禄前书 2:11。
⁷ 参阅 弟铎书 2:13。
⁸ 参阅 罗马书 1:22。
⁹ 参阅 圣奥斯定《天主之城》第12卷第20章；第22卷第29-30章；《论自由意志》第25章；《论主言》第64篇；《论圣人之道》第37篇。
¹⁰ 参阅 宗徒大事录 14:22。
¹¹ 参阅 伯多禄后书 1:11。
¹² 参阅 圣路加福音 23:43。
¹³ 参阅 默示录 21:10。
¹⁴ 参阅 圣若望福音 14:2。
¹⁵ 参阅 圣奥斯定《论训导》相关论述。
¹⁶ 参阅 默示录 7:16。
¹⁷ 参阅 默示录 21:4。
¹⁸ 参阅 圣奥斯定《天主之城》第22卷第30章。
¹⁹ 参阅 圣若望福音 17:3。
²⁰ 参阅 圣若望一书 3:2。
²¹ 参阅 格林多前书 13:12。
²² 参阅 圣奥斯定《论圣三》第15卷第9章。
²³ 参阅 圣德尼《论天阶》第2章。
²⁴ 参阅 圣咏 36:9。
²⁵ 参阅 伯多禄后书 1:4。
²⁶ 参阅 圣多玛斯《神学大全》补充 第92-96题。
²⁷ 参阅 罗马书 2:10。
²⁸ 参阅 圣若望福音 15:15。
²⁹ 参阅 圣玛窦福音 28:10；希伯来书 2:11-12。
³⁰ 参阅 圣若望一书 3:1。
³¹ 参阅 圣玛窦福音 25:34。
³² 参阅 圣咏 139:17。
³³ 参阅 格林多前书 2:9。
³⁴ 参阅 默示录 7:17；21:6。
³⁵ 参阅 圣咏 84:2-3。
³⁶ 参阅 圣若望福音 14:2。
³⁷ 参阅 格林多后书 9:6。
³⁸ 参阅 依撒意亚 32: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