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端 “因圣神降孕，生于童贞玛利亚”

“因圣神降孕”

从前面信端所述，信友已明白，天主在将我们从撒殚的无情暴政中解救出来时，赐予了人类一项非凡而宝贵的恩惠；但若我们将救赎的计划置于眼前，天主的良善与恩慈便以无与伦比的光辉和壮丽显现出来。因此，牧者在开始讲解这第三端时，应阐明这奥迹的伟大，因为《圣经》屡次将其作为我们永恒救恩的主要源泉来呈现。

牧者应教导信友，这信端的含义是：我们相信并宣认，我们的唯一主、天主子耶稣基督，当祂为我们在童贞女的胎中摄取人性时，并非像其他人那样由男人的生育行为受孕，而是以一种超乎自然秩序的方式，即因圣神的德能受孕¹；因此，祂虽然自永远即是天主，却成为了人²，即成为祂先前所不是的。这句话的含义，清楚见于君士坦丁堡神圣大公会议的宣认：“祂为了我们人类，并为了我们的得救，从天降下，因圣神由童贞玛利亚取得肉躯，而成为人。”

我们也在圣若望福音中找到这同一真理，他从救主怀中汲取了这最深奥奥迹的知识。当他如此宣告了圣言降生成人的奥迹后：“在起初已有圣言，圣言与天主同在，圣言就是天主”，他结论说：“圣言成了血肉，寄居在我们中间。”³ 这样，“圣言”，即天主圣三中的第二位，取了人性，因此祂同时具有天主性和人性，却只有一个位格。因此，这奇妙的结合保存了两种本性——神性与人性——的行动和属性，正如我们在那位伟大教宗圣良一世那里读到的：“下位者的卑微并未被上位者的光荣所吞没，而上位者的光荣也未因摄取下位者而减损。”⁴

然而，既然讲解此端所表达的词句不可忽略，牧者应教导：当我们说天主子因圣神的德能受孕时，我们并非意指降生奥迹唯独由圣子这一位格完成，而排除圣父与圣神的参与。虽然唯独圣子摄取了人性，但圣三的每一位——父、子、圣神——都是这奥迹的作者。基督徒信仰的一个原则是：凡天主外在的行动，皆为三位所共行：没有任何一位比另一位做得更多，也没有任何一位离开另一位而行动。但一个位格由另一个位格所发——即圣子由父所生、圣神由父及子所发——这行动则不能为三位所共行；但凡由祂们外在所出者，三位则毫无分别地一同完成——而圣子的降生成人，就属于后一类。

译注： 圣子的永恒受生属于“圣三内部的行为”，只与父和子相关——父生，子受生——不是三位共同完成的外在行动；而圣子的降生则属于“三位共同完成的外在行动”。

不过，在这些三位共同完成的事上，《圣经》有时候会把某件事归于这一位，把另一件事归于那一位。比如：统御万有的权能归于父，智慧归于子，爱归于圣神。所以，降生的奥迹既然把天主对我们那奇妙又无限的爱显明出来了，它就特别归于圣神。

在此奥迹中，我们发现有些事超越了自然的秩序，有些则凭借自然的能力：例如，相信基督的身体是由祂童贞母的最纯净之血形成，我们承认人性的运作，这是所有人类身体形成所共有的规律。但超越自然秩序和人类理解力的是，当童贞女一同意天神的宣告，说出“看！上主的婢女，愿照祢的话成就于我吧！”⁵时，基督最神圣的身体便立即形成，并与一个理性的灵魂结合；因此，在同一个瞬间，祂就成了完美的天主和完美的人。这无疑是圣神令人惊叹的奇妙工程；因为按照自然规律，胎儿必须先发育到一定程度，才能被赋予人的灵魂。

译者注： 圣多玛斯·阿奎那曾采纳亚里士多德的生物学观点，认为胚胎先有“植物灵魂”，再有“动物灵魂”，最后才发展出“理性灵魂”。按照这个框架，灵魂确实是在胎儿“发育到一定程度”（具备人的外形或器官组织）之后才被赋予的。这个“延迟赋灵”的看法，反映的是当时神学界的主流观点。

再者，这应使我们惊叹不已：基督的灵魂一旦与祂的身体结合，天主性便立即与二者结合。因此，祂的身体被形成并赋予生命的那一刻，天主性也同时结合于身体和灵魂。所以，在同一时刻，基督是完美的天主，也是完美的人；而最神圣的童贞女，既然在同一时刻怀孕了天主和人，便真实而恰当地被称为天主之母、人之母。天神向她宣告此事时便已指明：“看，你将怀孕生子，并要给祂起名叫耶稣。祂将是伟大的，并被称为至高者的儿子。”⁶ 这事件应验了依撒意亚的预言：“看，一位童贞女将怀孕生子。”⁷ 依撒伯尔在圣神充满下，明白了天主子降孕的奥迹，也以这些话宣告了同一真理：“吾主的母亲驾临我这里，这是我那里得来的呢？”⁸

然而，正如我们已说过的，基督的身体，是由无玷童贞女的纯血，不藉男人，唯凭圣神的运作而形成；同样，在基督受孕的那一刻，祂的灵魂便被天主圣神的满溢和一切恩宠的超丰盛所充满；因为天主赐予基督圣神，并不像天主赐予其他被恩宠和圣德所装饰的人那样，是“限量”的，正如圣若望所证⁹；而是将一切恩宠的圆满如此丰盛地倾注在基督的灵魂中，以致“从基督的满盈中，我们都领受了恩宠”。¹⁰

虽然基督拥有那使圣人们成为天主义子的圣神，但基督不能被称为天主的义子；因为基督本性是天主子，因此，义子的名分或恩宠，决不能归之于基督。这些要点包含了我们认为需要对这奇妙降孕奥迹进行解释的主要内容。为使信友从中为得救汲取丰富的果实，他们应特别回忆并常加反思：是天主摄取了人性；但祂摄取人性的方式，不仅超出我们表达的能力，也超出我们理解的限度；最后，天主屈尊成为人，是为使我们凡人能重生为天主的子女。当他们对此经过成熟思考后，应怀着信德的谦卑，相信并朝拜此端所包含的一切奥迹，而不要放纵好奇心去探究和审视；这种尝试几乎总是危险的。

“生于童贞玛利亚”

这些话包含了信经此端的另一部分，牧者在讲解中应相当勤勉；因为信友有义务相信，基督我们的主不仅因圣神的德能受孕，而且也“生于童贞玛利亚”。首先宣布这喜讯的天神的话，宣告了我们应以何等欣喜若狂的心情、何等热爱的情感，来默想这信德的奥迹：“看，我给你们报告一个为全民族的大喜讯。”¹¹ 天上军旅所唱的赞歌也表达了同样的情感：“天主在天受光荣，主爱的人在世享平安。”¹² 从此，天主向亚巴郎所许的“地上万民都要因你的后裔蒙福”¹³的光荣应许开始实现；因为玛利亚——我们真实地宣认并敬拜其为天主之母——因为她生下了既是天主又是人的那一位，她出自达味王族。¹⁴

然而，正如降孕本身超出了自然秩序，天主而人的诞生也向我们呈献了完全神圣的事。

此外，一个奇妙到无法言说、无法想象的事实是：基督由母亲所生，却丝毫不损她的童贞；正如基督后来从封闭的坟墓中出来，又在“门关着”的时候，进了门徒聚集的房间；¹⁵ 或者，不离我们每日所见的自然现象，如同太阳的光线穿透玻璃，丝毫不损伤其质地；耶稣基督从祂母亲的胎中出来，也不损其童贞，这童贞是无玷而永久的，正是我们颂扬的主题。这是圣神的工程：在圣子的降孕和诞生中，圣神如此恩待童贞母亲，既赐予她生育能力，又保存了她永久的童贞完整无缺。

宗徒有时称耶稣基督为第二亚当，并将祂与第一位亚当相比较；因为“在亚当内众人都死了，照样，在基督内众人都要复活”¹⁶；并且，在自然秩序中，亚当是人类之父；在超性秩序中，基督是恩宠与光荣的根源。我们也可将童贞圣母与厄娃对照，使第二厄娃，即玛利亚，与第一厄娃相对应；正如我们已证明第二亚当，即基督，与第一亚当相对应。厄娃因相信蛇而将诅咒和死亡带给了人类¹⁷；而玛利亚因相信天神，成了天主仁慈用来将生命和祝福带给人类的工具。¹⁸ 从厄娃我们生为义怒之子；从玛利亚我们接受了耶稣基督，并藉着耶稣基督重生为恩宠之子。厄娃被告知：“你要在痛苦中生育子女”¹⁹；玛利亚则不受此律约束，因为她在保持童贞完整无损的情况下，生下了天主子耶稣，而且如我们所说，没有经历任何痛苦。

祂降孕和诞生的预像与预言

因此，这奇妙降孕和诞生的奥迹既如此伟大，相关预像又如此众多，天主上智以许多预像和预言来预先宣告它们，是适宜的。因此，圣教父们认为《圣经》中许多事物都指向它们，特别是厄则克耳所见关闭的圣殿之门²⁰；那非人手所凿的石头，从山上滚下，成为一座大山，充满了全地²¹；亚郎的棍杖，在以色列所有首领的棍杖中，唯独它发了芽²²；以及梅瑟所见焚而不毁的荆棘。²³ 圣史已详细记述了基督诞生的经过²⁴，牧者手边就有《圣经》可查，我们在这里就不多说了。

但他应努力将这些“为教训我们而记载的”²⁵奥迹深深印在信友的心智和心灵上：第一，使他们在纪念如此大恩时，能向天主——其创始者——略表感恩；其次，为了将这一独特而杰出的谦逊榜样置于他们眼前，作为效法的典范。有什么能比经常反思天主子如此屈尊俯就，摄取我们的脆弱和软弱，以将祂的恩宠和光荣通传给我们，更能制服人心的骄傲和傲慢呢？——天主成为人，而“祂一呵斥，诸天的支柱都战栗震惊”²⁶的那一位，却屈尊其至高无限的威严来服事人——天神在天上朝拜的那一位，却诞生在人间！

面对天主对我们的如此良善，我问：我们还当做什么，来证明我们对祂旨意的服从？我们应以何等迅速和欣悦，来爱慕、拥抱并实践所有基督徒谦逊的本分！信友也应知道基督在诞生之初、在开启神圣双唇之前，就已给出的救恩教导：祂生于贫穷，生于客地，不在自己的房屋，生于一个孤寂的马槽——祂生于严冬！这些伴随天主而人诞生的环境，圣路加如此记载：“她在那里的时候，分娩的日期到了，她便生了她的头胎男儿，用襁褓裹起，放在马槽里，因为在客栈中，没有他们的地方。”²⁷ 圣史还能用更谦卑的词语来描述那充满天地的光荣威严吗？他没有说客栈里没有地方，而是说“没有地方给那说‘大地和其中的万物是我的’²⁸的那一位”；另一位圣史则用这些话记载了天主而人的这种匮乏：“祂来到了自己的领域，自己的人却没有接受祂。”²⁹

当信友将这些事置于眼前时，让他们也反思：天主屈尊取了我们人性的卑微和脆弱，是为了将人提升至最高的尊严；因为仅此反思本身，就足以证明天主恩赐赋予人的崇高尊严——即真实而完美的天主竟屈尊成为人；因此，我们现在可以夸耀：天主子是我们的骨中骨、肉中肉。这是天神所未获赐的特权，因为宗徒说：“祂绝不援助天神，而是援助亚巴郎的后裔。”³⁰

我们也必须小心，免得这些独特的祝福反而成为定我们罪的证据；免得如同基督诞生时在白冷被拒绝留宿，如今，当祂不再以肉躯诞生时，也被拒绝在我们心中留宿——因为祂渴望在那里灵性地诞生，而这正是祂为我们的得救所作的最恳切的关怀。

译注： 基督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以肉躯诞生在白冷；如今祂不再以那种方式诞生，而是愿意以属灵的方式诞生在我们心里。但如果我们的心拒绝祂，就等于重演当年白冷拒绝留宿祂的一幕。

那么，正如基督因圣神的德能，以超乎自然秩序的方式成为人并诞生，基督是圣的，甚至就是圣德本身；同样，我们也有责任“不是由血气，也不是由肉欲，也不是由人意，而是由天主而生”³¹；如同新的受造物，在灵性的新生活中行走³²；并保持那与蒙天主圣神重生者相称的圣洁和灵魂的纯洁。³³ 这样，我们便能多少映照出天主子圣洁降孕与诞生的微弱形象，这正是我们坚定信仰的对象，并因相信而敬拜那“隐藏于奥迹中的天主智慧”。³⁴

注释

¹ 参阅 圣路加福音 1:35。
² 参阅 圣若望福音 1:14。
³ 参阅 圣若望福音 1:1, 14。
⁴ 参阅 良一世《论道成肉身》书信。
⁵ 参阅 圣路加福音 1:38。
⁶ 参阅 圣路加福音 1:31-32。
⁷ 参阅 依撒意亚 7:14。
⁸ 参阅 圣路加福音 1:43。
⁹ 参阅 圣若望福音 3:34。
¹⁰ 参阅 圣若望福音 1:16。
¹¹ 参阅 圣路加福音 2:10。
¹² 参阅 圣路加福音 2:14。
¹³ 参阅 创世纪 22:18。
¹⁴ 参阅 圣玛窦福音 1:1-16；圣路加福音 3:23-31。
¹⁵ 参阅 圣若望福音 20:19。
¹⁶ 参阅 格林多前书 15:22。
¹⁷ 参阅 创世纪 3:1-6。
¹⁸ 参阅 圣路加福音 1:38。
¹⁹ 参阅 创世纪 3:16。
²⁰ 参阅 厄则克耳 44:2。
²¹ 参阅 达尼尔 2:34-35。
²² 参阅 户籍纪 17:8。
²³ 参阅 出谷纪 3:2。
²⁴ 参阅 圣路加福音 2:1-20。
²⁵ 参阅 罗马书 15:4。
²⁶ 参阅 约伯传 26:11。
²⁷ 参阅 圣路加福音 2:6-7。
²⁸ 参阅 圣咏 24:1。
²⁹ 参阅 圣若望福音 1:11。
³⁰ 参阅 希伯来书 2:16。
³¹ 参阅 圣若望福音 1:13。
³² 参阅 罗马书 6:4。
³³ 参阅 圣若望福音 3:6。
³⁴ 参阅 格林多前书 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