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地狱之刑5

一千八百八十一年，西历三月二十四日，尼斯城里，一个大戏馆，偶然失火。通城的人，大受惊慌。话说这个戏馆，门极窄狭，出进不便。人多了，便拥挤不堪。定于三月廿四日开台夜演。先把班名戏目，各处张贴。

人见戏目新奇，班子有名，都来观看，比常时人增数倍。第一剧，方才开场，不过数分钟，台上电灯嘴子炸裂，电火往外直冲。一忽儿，全台尽着。众 人见了，大呼救火，救火。同时电灯嘴子，一连又炸裂了几个，于是火势更大。台下众人，都吓的魂不附体。但见满台烟焰蓬蓬勃勃，烟焰之中， 仿佛有几个戏子，东奔西窠，寻个出路。场上众人见势不佳，都想脱身逃命，都向游廊那边，螺丝旋梯直撞下去。

因为人多势猛，都要夺路争先，在前的来不及举步，都被冲倒。凡妇女幼童柔弱之辈，都被人脚下践踏。一霎时梯子塞满，上不能下，下不能上，挤在一堆，大呼小叫。耳边但闻叫苦连天，哭声震地。待水龙，火夫，营兵，团勇，灌救多时，火势稍退，才能进入戏园之内。惊见死尸积了一大堆，有的焦头烂额，已经半死。有的烧成灰炉。有的烧的乌焦，如同黑炭。有的身体完全，被人压死。有的彼此双手拉住，酷似争夺扭打的一般。个个张口睁眼，容颜丑恶，苦的不可言状。方知那时观剧者,无论男女老少，各要争先逃命。一时拥挤不开，填塞了门户。一面因被火逼烧，一而因进退不得，挤在一处死了。明日一早三点钟模样，在圣方济各保禄堂中，已经排着六十三具尸首。他们的身体，都是一半儿烧腐， 一半儿完好的。你想他们气绝断命的时候，如何痛苦。

然而在地狱火中，也是密不通风，没有一线之路， 可以逃生的。在那里也有临终之苦，其苦更加利害。不能一死了却其苦。我想那些烧死的人，必然没有预备死的，因为戏馆不是预备善死之处。那个戏场为他们，真称为地狱之门。倘他们先就知道这个戏馆要失火，必不能逃生，断不肯为一时悦目，自去招灾惹祸，自去寻死的。然则你们爱世俗的人,明知地狱火烧之苦，还不改过自新，还敢为一时肉情之乐，在地狱门口乱跑么。